找回失去的一切

同事们口中的“瘫痪阿远”

有一个称呼，听起来既奇怪又亲切。

“瘫痪阿远”。

同事们这样称呼阮高远医生，是因为来找他的患者大多是瘫痪的人[2]。

他是115人民医院骨科副主任兼显微整形单元主任[1, 6]。

但他走向显微外科的路，起点离今天的手术室很远。

他来自多乐省一个偏远县，就读于顺化医药大学。2003年毕业后，他来到胡志明市，选择了显微外科[2]。2014年完成一级专科，2020年完成二级专科[6]。

一路上有许多老师：他的舅舅、最早为他指引方向的武文全医生；高始副教授；Vo Van Chau医生；阮廷富博士；以及法国的Rene Esser教授[2]。

“Vo Van Chau老师是第一个激励我从事这一行的人。”[3]

正如他自己所说：

“一名医生要苦读12年，想要精通显微外科还需要再花5到10年。”[2]

在显微外科里，时间不只以年计算。

它也以站在手术台旁的一个个小时计算，以医生坚持唤回那些似乎已失去的功能来计算。

有些笑容，要等很久才回来

阮高远医生把显微外科分为三个层次：断肢再植；缺损重建；以及功能性显微外科——目标是找回失去的功能，例如面瘫或肢体瘫痪[4]。

“找回”，是很朴素的两个字。

但有些东西，已经失去了半辈子。

一位单侧面瘫50年的患者，接受了从大腿到面部的股薄肌移植，并在显微镜下吻合血管和神经。之后面部更加对称，患者重新能笑了[2]。

五十年。

长到让笑容仿佛属于人生中很遥远的一段。

一位25岁的女孩半侧面瘫近14年，甚至无法闭眼。经过近两年治疗，她重新能笑，睡觉时也能闭眼了[3]。

在这里，功能的回归不只是一个肌肉动作。

是嘴角可以扬起一个微笑。

是一天结束时，眼睑可以合上。

这些小事，平常人很少会想到。

直到有一天，它们不在了。

一条曾经不能动的手臂，又能和家人一起务农

一位24岁的男子因摩托车事故臂丛神经根撕脱，整条手臂瘫痪。术后，他已能帮家里务农[3]。

这里没有什么宏大的故事。

只是一个年轻人重新用自己的手臂，回到家里的劳作中。

但有时，功能恢复的意义，正在这样平凡的事情里。

为了走到这一步，每台显微手术通常历时6到8小时，有时超过10小时，在放大镜或放大约6到20倍的显微镜下进行[4]。

医生的世界缩小了。

血管。

神经。

必须放大许多倍，双手才能在身体最细微的部分上工作的结构。

手术之后，是时间。

等待。

随访。

康复。

“多年来，正是患者的康复让我看到工作的成效，也让我准备好接手更难的病例。”[4]

患者不只是接受一项技术的人。

他们也成为外科医生自身成长的一部分。

“患者是显微外科医生最宝贵的财富。”[4]

当淋巴需要另一条出路

并非所有需要找回的东西，都能像笑容或活动的手臂那样被看见。

有些流动，藏在身体深处。

据阮高远医生介绍，乳腺癌腋窝淋巴结清扫或放疗后，约20–30%的患者出现手臂水肿；有人反复发生蜂窝织炎[2]。

显微外科提供了两条路：带血管蒂淋巴结移植（VLNT），或超显微淋巴管—静脉吻合（LVA）[1, 2]。

115人民医院已常规开展这些技术，完成淋巴水肿手术近200例，并配合加压包扎、淋巴引流和皮肤护理[1, 2]。在医院公布的三个病例中，术后12至24个月水肿减轻约80–90%[1]。

面瘫时，人们等待笑容回来。

手臂瘫痪时，人们等待它重新活动。

而在这里，需要找回的是淋巴的出路。

显微外科再一次进入极细微的结构。

不是为了给身体添加陌生的东西。

而是让一股流动重新开始。

一双手，传给另一双手

对阮高远医生来说，显微外科不止于一间手术室。

他已向多家医院转让技术：同奈统一医院、薄辽综合医院、岘港综合医院、175军医院、17军医院、乂安创伤骨科医院、洞海越南—古巴友谊医院、庆和综合医院等[2]。

他联络的显微外科交流群约有1900名医生和医务人员。他希望每家医院都有一到两名显微外科医生[4]。

“每一位显微外科医生，都成为彼此的专家。”[4]

这是理解“找回”的另一种方式。

不只是为患者找回一个笑容、一条手臂、一股流动。

也是把自己学到的传下去，让另一间手术室、另一家医院，多一双能在细小血管和神经上工作的手。

然后有一天，医生面前又站着一位与失去之物共处多年的人。

在显微镜下，一切都从极细微的结构开始。

但当功能回来时，交还给患者的，从来没有那么微小。

是一个笑容。

是睡眠时合上的双眼。

是和家人一起劳作的手臂。

而医生的职业，就这样被朴素地讲述——通过那些曾经失去、又一点一点找到归途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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